顧攸寧看著頻繁的為自己加菜的伯母，漸漸的放松了下來，雖然還是緊緊的偎在娘的身邊，可是他能感覺到王氏對他的好，而且來的路上，娘多次告訴他，去了伯父家裏，要老實，莫要做些淘氣的事情，因此，王氏每次用熱切的眼神看著他，他都會怯怯的笑一下。

“我們寧寧果真是個聰明的孩子！”那王氏瞧著顧攸寧越發的歡喜，頻頻的誇獎，

鄭氏聽了，便溫柔的揉一揉攸寧的頭，攸寧乖巧的回道，

“謝謝伯母！”

“哎呦，這麽小，就懂得禮貌！”王氏恨不得將攸寧摟在懷中，

“待會兒，等你伯伯回來了，讓他領著你去河邊玩去，怎麽樣？”王氏儼然已經想好了如何去討好孩子。

攸寧畢竟年紀小，聽了去玩，心中的那小小的怯意也消了不少，他先是看了母親，見母親點點頭，這才應了下來，只是那眼神中的驚喜卻是擋也擋不住。

正當三人閑聊著，便聽到了一聲清爽的聲音，夾雜著穩健的腳步聲，從院裏傳來，

“可是我家寶貝侄子回來了？”

王氏一聽，嘴角上揚，

“哎呦，真是說曹操曹操便到，可不是你大伯父來了！”

嘴裏說著話，王氏已經繞過了桌子，走到了攸寧的面前，然後領著他朝門前走去。

見狀，攸寧被拉著走，有些認生又有些喜悅，可是見到站在門口之人時，又有了驚愕，也顧不得認生，嘴裏張口就道，

“你怎麽跟我爹爹長得這麽像？”

顧夢來聞言，只覺得鼻子一酸，他十分溫柔的彎下腰，像方才鄭氏那樣揉了揉攸寧的頭發，

“因為我是你爹爹的兄長呀！”

攸寧雖然跟了娘親投靠親戚，可是他並未見過顧夢來，再加上他對這些有些懵懂，可是想到娘親說的話，他便輕聲的叫了一聲，

“大伯父好！”

果真是血濃於水，饒是顧夢來這個血性的漢子聽了攸寧這聲軟軟的稱呼，也覺得心中一暖，弟弟的離世，多少有了慰藉，於是揉著攸寧頭發的手順勢向下，將他緊緊的摟在了懷中。

攸寧總覺得那種親密，跟爹爹有些像，年幼的他只知道爹爹再也不會跟他講故事，再也不會帶著他去玩耍，於是悶在顧夢來的懷中，攸寧小聲的問道，

“伯母說，你可以帶著我去河邊玩，可以嗎？”

那聲可以嗎？幾乎揉碎了鄭氏的心，她縱然將攸寧守護在自己的臂膀之下，可是那份缺憾卻是怎麽也無法彌補，如今，聽到他說這番話，更是難過起來，

顧夢來蹲了下去，跟攸寧平視，

“等攸寧吃罷了飯，伯父就帶著你去最好看的河邊玩耍好不好？”

“嗯！”攸寧聞言，重重的點點頭，年幼的他並不理解所謂的爹爹去世這樣的話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麽，可是孩子的敏感，也讓他知道，眼前的這個人，可以像娘親一樣，

“瞧你們爺倆，見了一面，倒像是親的一樣，飯菜都涼了，還不快快的吃了！”王氏笑著看著兩個人，對攸寧的疼愛又多了幾分。

其實不只攸寧覺得顧夢來跟爹爹很像，那鄭氏瞧了一眼，只覺得心口疼的厲害，那神情也有七八分的相似，這讓她一時又心中苦悶，

見到攸寧跟顧夢來相處的還算不錯，王氏在一旁噓寒問暖，格外的親密，鄭氏低頭，望著碗裏的米飯，隱忍著眼中的淚水，心中則是對綿州的一切做了告別。

夢正，你可以放心的走了，我會將咱們的孩子好好的養大，做一個像你一樣的好官！

顧攸寧小心的看了一眼娘親，見她臉色不慎好看，以為她不願自己出去玩，便有些諾諾的道，

“娘，剛才伯伯說的去河邊玩，我可以嗎？”

鄭氏聞言，微微的閉了一下眼睛，再次睜開，眼中流露出了平日的溫柔，

“當然可以，只是路上莫要跟伯父添亂，知道嗎？”

“嗯！”攸寧重重的點點頭，然後歡喜的看著顧夢來，

這邊顧夢來也顧不得吃多少，便牽著攸寧的手，朝著門外走去。

鄭氏溫柔的註視著兩人的背影發呆，那王氏亦是唏噓不已，

“妹妹，你盡管在這裏住下吧！”

隨州地處漢水之陽，山清水秀，美不勝收，橫穿隨州，有許多的細河，緩緩的滋潤著隨州的百姓，出了小巷，便可以見到了幾處的小橋，玲瓏之極。

顧夢來牽著攸寧的小手，順著中心街往西南走去，前幾年隨州州府在城南建了一個很大的道觀，城西南的商人漸漸的多了起來，再加上隨州的船運生意很好，到處可見從蠻夷那裏弄來的精致物件，而且小吃也算豐盛，倒是小孩子喜歡的厲害。

顧攸寧方才聽到便覺得欣喜，可是出來之後，才覺得有些害生，四下望去，人很多，便微微的靠在了顧夢來的身邊，感受到他的細微動作，顧夢來溫和的道，

“可是攸寧想有什麽想吃的嗎？”

攸寧聞言，嘴裏又回味起了早上吃到的那幾片牛肉的香噴噴的味道，可是想到娘親的交代，又搖搖頭道，

“我剛才已經吃飽了！”

見狀，顧夢來不由的感嘆孩子的懂事，他又想到了沈家的兩個小孩子，沈家的小少爺沈清約跟攸寧差不多年紀，因沈家夫人疼愛，雖不甚頑劣，但也有著養尊處優的尊貴，哪有吃不到的東西，這樣一比，顧夢來又有些擔心自己能不能照顧好弟弟的遺孤。

顧攸寧見到了自己喜歡的也不說，只是暗暗的記在心裏，然後乖巧的跟著顧夢來一路朝西走去。

雖然暮□□臨，可是隨州每隔一處，都掌了火燭，倒也清亮不少，只是越靠近河邊，越覺得寒意襲來，顧夢來便把好玩的都瞧了一圈，又給他買了些小孩子們都愛吃的小吃，兩人這才晃悠悠的回家。

“攸寧，以後你便跟著伯父一起好不好？”夜色中，恍恍惚惚的閃耀著幾處明亮的星星，深遠而孤寂，顧夢來的聲音像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，

顧攸寧側著頭，看著他，

“伯父，我爹爹去哪了？為什麽不陪我玩了呢？”

望著攸寧清澈的眼睛，顧夢來不知道怎麽去回答，他想了一下才道，

“你爹爹去了遙遠的地方，等你好好的做學問，長大做了官，便能見到他了呢！”

顧攸寧似懂非懂，他還想問為什麽爹爹要去遙遠的地方，可是此時，他沒有問出來，因為他現在覺得有些冷，顧夢來看著他有些發抖，便將他溫柔的抱了起來，

“攸寧，咱們回家吧！”

顧攸寧將頭埋在了伯父的肩上，走了好長的路，有些累了，漸漸的漸漸地，隨著顧夢來穩定的步伐，他慢慢的又要迷迷糊糊的睡著了，睡夢中，他感覺到臉上有一雙溫暖的手在撫摸著他，好舒服，眼睛沈沈，嘴裏輕聲的嘟囔著，

“爹爹，我和娘好想你！”

那一刻，顧夢來的眼中莫名的發酸，他在心裏發誓，哪怕傾盡所有，也要照顧好他的攸寧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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